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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8-02-13
新版面,新希望
新年到了。尽管现在还是很冷,可离春暖花开的日子也不远了。遂换了个“春暖花开”的版面,很不错哦!~
2008,我期待了很久,终于到了。希望今年我好运连连,中国奥运也能圆满成功!
春节过得很开心,虽然不是因为什么好的原因,但所有亲朋好友都聚了起来,所以红包也大大的有!咔咔!~~春晚不错,文化部的晚会是一如既往地好啊!很高格调的演出,推荐大家留意收看!大年初一晚八点,CCTV1。每年都有,永不落空!
虽然,没聚成会,不过同学们都有不错的前途,我听说了,非常替大家高兴!我也要带着这份高兴继续为我的前途奋斗了啊。“随心所欲,收放自如”,是目标;“扎实工作,敏而好学”,是手段;“摒除杂念,浑然忘我”,是前提。大家一起为梦想而努力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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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8-01-28
风雪冰天
中央气象台再发暴雪红色警报
广东停售火车票,15万人滞留广州火车站
……
去年还暖得跟夏天一样,今年却冷得跟北极一样。难道《后天》真的逼近?忧心忡忡……
还没回家的同学们还能回来过年么?广大滞留旅客怎么回家?
快点拨云见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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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8-01-28
如风的往事,如画的青春
最后一个长假期。却在为简历、工作、论文……而烦恼着。看着儿时好友一个两个都有了着落,说不着急那是骗人的。那种郁闷的感觉,又浮上心头。真是的,还没根除。思绪像风中的落叶般焦躁。突然想起,翻出从前的同学录,看着那些真挚的祝福,一个个鲜活的形象从尘封的角落跑出来,仿佛又回到那时的纯真年代。
很多名字,已经许久没有出现过,然而一经提醒,它们所代表的那个人就会清晰地浮现在脑海中,带着一段生气勃勃的岁月,让心中那个暗淡了许久的角落又亮起了一盏明灯。灯光照耀下的往事,散发着浓烈的情感,那么真实,那么生动,让我回味无穷。曾经狂热的,已归于平淡;曾经厌恶的,已变得可爱;曾经熟稔的,已流于生疏;曾经懵懂的,已趋向成熟……但无论是狂热的、熟稔的,还是厌恶的、懵懂的,都让我由衷地怀念,由衷地叹息。这都是我真实的历程,都在我心上留下了难以磨灭的烙印,成为我在岁月的长布上涂画的印记,是专属于我的,任何人都不能攫取的。因为有它们,我才知道我是活着的,我是与这个世界血脉相连的。
然而,曾几何时,我却为了追求稳定的,平和的,极力想抹去慌乱的,恐惧的,逐渐关死了与世界接触的门,卡断了相连的血脉。结果弄巧成拙,让慌乱和恐惧在封闭的心灵中逐渐发酵,肆意妄为。越来越多的新事物被那个白如死灰的面具所阻挡,只能在心中留下一个浅痕,却无法深入内心。心灵就这样慢慢枯萎了。我眼睁睁地看着,口里喊着“不!”,拼命给它浇水施肥,却于事无补,根本是治标不治本。好的习惯被丢弃了,坚定的意志瓦解了。面对空冷的心房,我只有随手抓一些东西来填补;想追求的,却自惭形秽,直接把梦想扼杀。恐惧和绝望几何把我压得喘不过气来,只剩下空洞的生命在风中摆荡。
是我自己放弃了与岁月的联系。翻开那段本应最灿烂的花季雨季,我却只感到混沌和空虚;望着那些似曾相识的面孔,我却忆不起我们之间有过怎样的交集。一片灰白,好不悲凉。
现在想来,这何尝不是一种青春的形态呢?正如前面所说,无论是怎样的历程,都构成了我生命的一部分。这片灰白并不代表虚无,而是代表那段岁月的色彩。今后的人生究竟是什么色彩,还得由我手中的画笔掌控。随性画出心中的图案,就很好。
初中的留言簿中,大伙儿的赠言都让我会心一笑,因回忆而温暖。那些祝福,有许多我竟实现了,看来我的青春并不像自己感觉的那样糟糕。唯有老雯的留言穿越时空,触动我当下的心,说这家伙是才女还真是不折不扣。那一如既往娟秀而钢韧的字体写道:
多年的友情,牵绊不住你追随梦想的脚步。依然不舍,尽管知道那脚步是一如既往地自信而执著,于是我选择祝福。
从前一同经历的那无数个哭过笑过的日子,只记得那时的天空,是和心境一样透明纯净的颜色。当我们满怀着追逐梦想的疲惫再次相聚时,天空还会是那种只有童话中才有的美丽的蓝色吗?尽管我们疲惫,但我们不会停止追逐梦想;尽管我们很快天各一方,但我们不会忘记相聚的美好;尽管天空已不再纯净透明,但我们不会让阴霾遮蔽心中的太阳。重整行装,继续前行,我不再退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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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8-01-25
从细节看香港(中)
第二天早上在睡眠不足的头痛和郁闷中醒转,所幸身上没有什么疲惫,只是无法调试出兴高采烈的情绪。啃了两片方包,就陪她们去附近的中银换钱。一大早人就很多。等待过程中百无聊赖,不由得看起旁边液晶电视里的理财方案广告。里面出来献身说法的大多是刚步入中年的中产阶级,也有白发苍苍的老俩口,他们说的内容却有同一个重点:通过这个理财方案,他们可以科学部署他们当前和今后的收入,老了之后不用子女帮忙,也可以安度晚年,不会给子女造成负累。这跟内地大多数人“养儿防老”的传统观念有些出入,但却代表着一种中产阶级家庭观和理财观的发展方向。想想以后人口老龄化越来越严重,独生子女的家庭负担也重。如果人们都能抱持这种科学理财的观念,多多少少也能为子女和社会减轻一些负担吧。
拿完钱就赶紧去搭地铁啦。天气很好,阳光灿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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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8-01-21
国考衰了
世事绝对没有想象中圆满,心想事成绝对属于小概率事件。考得好不如报得好啊!~严重伤心+泪奔中~~~~~~~严重打击我的自信心~~突然觉得计划好的下学期美好的生活都化为泡影,只剩堆积如山还没解决的事务。毕业论文,找工,省考……Stop!不要颓丧和萎靡下去,要继续努力啊!这只是漫漫长路上的一个小曲折,还有大把的好生活在等着。此处不留爷,自有留爷处。塞翁失马,焉知非福?逼着我好好地去找工,挑战一下自己。不要心烦气躁!冷静!一件件事情做好!
虽然没如愿进面试,但复习国考这段日子毕竟不是虚度的,让我的心理建设进一步完善了。总结一下,“一击即中”这个思想在战术上是必要的,要为着目标好好准备;在战略上是要不得的,它会让人容易产生盲目乐观的心态,从而忽略了许多其他的信息和机会。当然,这是符合我的实际情况的,并不意味着适合大多数。
现在给你几小时好好伤心一下,不过不要自我打击,不能进并不代表你考得差,更不能代表你是个没用的人。冷静分析一下自己的优缺点,写好一点简历,准备找工作吧。毕业论文趁放假这几天好好看看资料,尽量在最短时间内高质量地完成。当然,也可以好好跟同学聚一下,取取经,玩一下,放松放松,看看书,充充电。最后一个寒假要过得充实又开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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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8-01-19
从细节看香港(上)
2007.12.9。考完了国家公务员,尽管有些疲惫,但心情异常兴奋。因为第二天就要开始我们计划已久、期待已久的四天三夜香港之旅啦!~作为我们宿舍唯一一个没去过香港的人,那份期待当然更大了。
香港,对我来说就是“东方之珠”,购物天堂(很官方
)。太平山,维多利亚港,金紫荆,迪士尼,兰桂坊,博物馆,星光大道,海洋公园……这些标志构成了我对香港的基本印象,也成为我们行程的重点。之前,小琪已经把这些景点科学地分配在我们的行程之中,把交通路线标得明明白白,还把从住宿、交通到饮食、游乐和购物的所有开支做了一份精确的预算,真不愧是我们的专业导游!~多次去过香港的她还额外带了几个旅行袋,大有血拼一切、不到手软不罢休的架势。相形之下我就低调多了,只拎着那只跟着我走南闯北的大旅行包就出发了。10日。一大早,我和小琪作为先头部队就匆忙赶赴广州东站,乘坐广深快线“和谐号”到达深圳罗湖。75元,1小时。9点半开始过关。令人高兴的是人并不多,速度很快。过了关,一看手机,换了信号系统,不再是“中国移动通信”了。I am in HongKong!~罗湖距离我们住的旺角还有一段距离,需33元乘坐半小时轻轨地铁。在购买乘车卡“八达通”时,发现只收港币,后悔没在过关前换上两张,只能到旁边的100:100.5兑换点任人宰割。终于坐上轻轨,在灿烂的阳光中穿行于新界的绿水青山,心情大好,只是觉得这么快就从喧闹的广州到达了繁华的香港,没有多少真实感,看来交通便利也是有好有坏的。经小琪提点,留意到地铁车门上方的提示牌,将香港地铁所有的线路都列了出来,各条线路以其终点站命名;我们所处的线路则全线亮灯,并随站点逐个熄灭;遇可换乘其他线的站点,还会提前让另一条线全线闪烁,以示提醒,十分贴心。车厢比广州地铁的宽大些,乘客也不多。途中上来一个小学生,一身典型的香港学校制服,打着tai,戴着黑框眼镜,典型的香港小学生长相,让人感觉熟悉又新鲜。
从旺角东站出来,还需走上一段路才能到住处。途中遇见中国银行,于是进去换钱。100:105啊!~让我感觉找到了组织。立马把预计要用的都换了,小心翼翼地揣着一沓各式各样的港币继续走。见到一家香港仔鱼蛋店,想想也快到午饭时间了,就进去享受我的第一顿香港美食。一碗经典鱼蛋粉,20港币(注:在香港期间当然用港币,为了方便,以后直接写“元”),吃得我差点把碗一并吞了。之前一直觉得“可以当乒乓波打”只是广告的夸大之词,没想到真的有那么爽口弹牙的鱼蛋!雪白,晶莹,口感一级棒!让人忍不住要在唇齿间多弹几下,才略带不舍地把它吃干抹净;那粉也是爽滑无比,配上秘制上汤,真是一碗超值正宗的美味!我们俩吃得不亦乐乎,决定一定要带上塔拉和虾再度光顾。
来到我们住的荣华大厦,发现这栋老楼几乎每一层或两层就是一个“宾馆”、“酒店”。我们上到之前已经预订了的“鸿运宾馆”,一位快人快语的大妈接待了我们,把我们领到一个极其袖珍、但还算五脏俱全、挺干净的小房间。这就是我们未来三天的落脚地了。袖珍到什么程度?一个只容两小床和一比小床宽20厘米的“大”床的房间,一个只容一人和一袖珍马桶的洗手间,再没有多一寸地。充分体现了香港的寸土寸金。
放下大件行李,我们抓紧时间,匆匆奔赴第一个景点:太平山。我们下榻的地点离旺角站非常地近,走几步就到,很方便出行。坐至中环,一出站,就见到那幢我曾经画过许多遍、在无数的相片中见过的中银大厦,立马掏出相机拍下。找到上山的缆车,排队。发现除了我们俩之外,几乎全是金发碧眼的大人小孩和婴儿,不禁相视而笑。想起快到圣诞了,他们提前来度假吧。
往返车票共32元左右。缆车中古,暗红,体积庞大。轨道的斜率惊人,我们的海拔迅速增加中,车窗外的景色也越来越宏观。不一会儿就抵达山顶。先到著名的温莎夫人蜡像馆门前驻足了一番,和李小龙合了个影,还拍了拍陈慧琳,无奈怕预算不够,只能让120多的票价阻挡了我同更多的明星亲密接触的步伐。留下少许遗憾下次来吧。

蜡像馆楼上那个全景瞭望台也要价不低,于是我们跑到旁边略为矮的免费瞭望台,照样看到了美丽的维多利亚港全景。阳光虽更加肆意地泼洒,却还是驱不散空气中那层白雾,一定程度上影响了观赏和拍摄效果。据说夜景更醉人,期待下次。

下了太平山,我们又赶到金紫荆广场。虽然觉得这金紫荆和澳门那盛世莲花不是一般的像,但怎么说也是标志性景点嘛,还是得去一下的。在地铁站买了人生第一杯星巴克,摩卡,那个香浓啊!~让我立即对它产生了好感与认同。近距离接触维多利亚港,那碧蓝的海水让我由衷地感叹:为什么内地的江河湖海不能如此本色呢?一艘大红帆船昂然驶过,碧波红帆,豪情顿生。

下午回到旺角,就陪小琪逛了一下附近的动漫店和碟店。品种非常丰富。晚上塔拉和虾也到了,我们四人一齐继续逛,小琪狂扫漫画,塔拉狂扫碟,我也淘到一张看着挺正版的Celine 的《The Colour of My Love》,25元,算是小有收获。
可能是因为休息不够,白天又过度亢奋,夜幕降临后,我整个人疲到不想动。晚上吃了美心快餐,稍微缓过来一下。小琪和虾拿了小型日式火锅,十分诱人。之后又逛了一下卓越(化妆品),结束第一天的行程。第二天是迪士尼,本次旅行最重点目的地,带着期待和疲惫恍然入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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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8-01-18
轻描淡写
一首动人的歌,穿越时空,打动一个又一个心灵,被广为传唱。
虽然已经熟悉,但还没有震动。那只是时机未到。
往往在最措不及防的时候,令心门轰然倒地。
所希望的,和事实上所面对的,不是一回事。
还有勇气去相信,去坚持吗?
做最好的自己,需要勇气,需要坚持。
力量需要酝酿,酝酿需要沉默,沉默需要孤独。我只想好好生活。我知道我从来不曾放弃自己,哪怕只有一丝的希望。
就让我粗糙地乐观着吧!我知道我的目标。我要的真的不多。
就让我细腻地神伤着吧!我知道不会太久。Tomorrow is another day.
我不明白,我也不再想。
现在,就让我沉沉地睡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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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8-01-14
康乐园的冬天
又降温了,空气又清冽了起来。道路两旁高耸的白千层,浅褐色的枝干携着苍绿的叶子,坚定地伸向天空。透过枝叶窗棂,我看到蓝天白云织成的鄂尔多斯毛毯,纯粹而宁静,铺向远方。
冬季,让康乐园的一切都变得透明,变得高远,虽不多言,但让人清楚地感受到,它正酝酿着一股力,好在春暖花开之时骤然释放,完成新老交替。虽然,没有多少人留意这天空的美,这树的韵,但它们毫不在意,依然那么淡定地守护着康乐园,守护着莘莘学子。
沉稳,大气。康乐园的冬天,依然那么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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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7-10-15
22岁 关于秋的只言片语
为什么我最近那么久都不更新?因为总是在很有感想的时候上来,却又不知写些什么,就此作罢。
秋终于迈着沉稳的步子造访这个城市。一早醒来,发现透过窗户的已不再是夏季那种热烘烘的气息,而是秋季特有的、啤酒般的金色的阳光。几阵大风吹走了常年笼罩着穹顶的阴郁,还天空和云彩以本来面目。在秋日骄阳、蓝天白云的映衬下,校园仿佛一幅散发着美丽与忧伤的油画。
被夏的热闹鼓噪得不停折腾的灵魂,在秋风的抚慰下逐渐安详起来。贲张的血脉平稳下来。新陈代谢也变慢了。不再热情地投入,而是向往着抽身事外,试图看清这个纷繁复杂的世界。老雯说得好,这叫“秋季症候群”。
秋,于我而言,还不止如此。我生在这个季节,从来也最爱这个季节的天高云淡,简约爽利。然而最近这几年,对它的到来却有种隐隐的不安。22了,又老了一岁。努力回想这一年的生活,很多的精彩,却都如同过眼云烟,留不下什么痕迹。除了在岁月的年轮上又划下一圈,生活同一年前相比,竟没有什么明显的改变。这层认知让我感到不大不小的挫败。
压力,无依无靠的感觉,在这个时节被放大。“何处合成愁?离人心上秋。”那颗名为“青春”、柔嫩多汁的果实正被渐渐风干,失去鲜活。曾经想方设法延长保鲜期,却不得其门而入。也许,最好的方法,就是趁它还新鲜,赶紧吃掉,再去找寻下一个果实。
所以,我还是要表示一下乐观的态度。怀着希望(尽管不是满怀),努力前行(尽管有些懒散),总比待在原地暗自神伤好;相信明天的太阳会一样美好,总比活在阴影里要快乐。
陶喆的《二十二》,就当作我的生日歌吧。
祝我生日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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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7-09-12
[转]孤独者的自由 冯骥才
当你和一位作家过从甚密,便会产生一种担心——这家伙会不会哪一天把你写进小说?
你的担心极有道理。作家能够真正写活、写得入木三分的人,恰恰都是与他贴近的人。即使虚构的人物,也常常从熟悉的人的身上“借用”一些情节和细节。借用太多便会“酷似”某某人,这就免不了招来麻烦。最典型的例子是,契诃夫在《跳来跳去的女人》中惹恼了他的好友列维坦; 左拉在《杰作》中深深伤害了他一生的挚友赛尚。这两个例子有个特别的相同之处,就是被无辜遭到“侵犯”的皆为画家;但不同的是,事后契诃夫与列维坦重归于好,左拉与赛尚却终生绝交,至死不再见面。
从作家角度说,这真是没办法的事。因为在他朋友身上发生的事实实在太诱惑了。可是谁去体验一下画家们内心深处那种难言的痛苦呢?比如赛尚。
与左拉的关系,贯穿着赛尚的一生。
这两位巨人的友谊,始自1852年。那一年他们一同进入法国南部普罗旺斯地区艾克斯的包蓬中学。左拉12岁,赛尚13岁。他们志趣相投,很快结为伙伴。学习之外,一起去游泳,钓鱼,爬山。人高马大的赛尚还成了弱小的左拉的保护者。而共同的理想、抱负、见解和野心,在他们心中描绘着相同的未来。后来他们都千里迢迢北上到了巴黎,左拉从文,赛尚事画。从成长到成功几乎全在一个城市里。左拉又是作家中惟一涉足画坛并举足轻重的人物。可以说,他是印象派运动的发动者。但为什么他偏偏要把自己的挚友赛尚写进小说,并写成一个艺术事业上彻底失败的人物呢?
我们去艾克斯那天正赶上周末。艾克斯市比一个镇还小。偏爱传统生活方式的普罗旺斯的人在周末总是起床很迟。我们的车子在城中转了两三转,才打听到赛尚故居所在的那条劳伏街。这条用石块铺成的小街又窄又长,有些弯曲,而且是爬坡,车子上不去。徒步往上走时,脚掌还得用点力气呢!街上极静,走了一百来米,才见一位老人迎面走下来。我说:“看,赛尚来了。他要到下边的包列贡街吃早饭去。”大家笑了,继续往上走。待与这老人走近时,便问赛尚故居是哪一个门。老人说:“你们走过了。”他朝下指了指说,“那个就是。”
一扇不起眼的暗红的门板。门两旁的石墙快给从院内拥出的繁盛的绿藤整个包住了。连“赛尚画室”的标志牌也给遮住。看上去不像是“故居”。好像赛尚还在里边。我屈指敲门。门声一响,忽然弄不清是想敲开赛尚的家,还是想敲开藏着许多秘密和答案的历史?
赛尚的性格是他与别人之间的一道墙。1861年,他刚到巴黎的苏维士学院学画,就对人际交往频繁的巴黎生活非常不适。几个月后便返回老家艾克斯。尽管强烈的绘画愿望使他不得不重新再去巴黎那个绘画的中心。但他总是待一阵子又走一阵子。赛尚的天性内向,为人拘谨,但又有情绪忽然紧张起来的神经质的一面。他最重要的问题,不是别人接近他困难,而是他难于接近别人。
十九世纪六十年代到七十年代是印象派的形成期。巴黎的画家们十分活跃。无论是在左拉家中常常举行的“星期四聚会”,还是在巴提约尔大道11号的盖尔波瓦咖啡馆里,赛尚通过左拉结识了马奈、莫奈、雷诺阿、德加、芳汀、克洛德、丢朗提等等一大群画家。这些画家正酝酿着绘画史上一场伟大的革命。在这场革命中他们将把绘画从空气凝滞的画室带到大自然灿烂的阳光里。左拉把这即将掀起的艺术大潮称作“自然主义绘画”。他实际是这个画家群体——他们自称做“巴提约尔集团”——思想上的领导者。在印象主义者们翻开绘画史新的一页时,是他向全欧洲宣告“古典风景画被生命和真理灭绝了!”
虽然赛尚也是这运动的一员,他也声称“我决定不在户外就不画”。但他无法融入这个画家群体。他不喜欢高谈阔论,不喜欢乱哄哄人多嘴杂的场合,忍受不了与自己截然相反的见解。甚至会嫌恶个别的人,比如马奈。在别人眼里,赛尚也叫人反感。大家受不了他粗俗的穿戴,举止任性,很难与他沟通和融洽。尽管1874年4月15日举行的历史性的“无名艺术家协会”的展览会(即首次印象派画展)上,赛尚是参展的一员。但事先就遭到画家们的反对。在展览会上,他独异的画风还受到公众的嘲笑。在印象主义一开始,似乎他与大家风马牛不相及。可以说,在当时的法国,印象派是一种“另类”;在印象派群体之中,赛尚又是一个另类。他是另类中的另类,一个和谁也不沾边的个体。此中的原故,就不是他的个性了,而是他的绘画本身。他和当时的印象派(早期印象派)有根本的不同。
赛尚实际上是埋藏在早期印象派中的一个叛逆。这是当时谁也没有看出来的——包括左拉!
赛尚的一生中画不尽的圣维克多山
在当时,两个艺术时代——古典画派与印象派之间的斗争中,赛尚属于印象派这一新的时代。他和梵·高一样,都把画架搬到田野中,面对阳光下的世界作画。但是他和梵·高在骨子里,与莫奈、德加、雷诺阿、毕沙罗等人是不同的。1876年赛尚给毕沙罗的信中说:
“太阳的光线如此强烈,让我感到物体的轮廓都飞舞了起来……但是,这可能是我看错了,我又觉得这是地面起伏的现象。”
显然,凭着他天才的悟性,他刚刚迈入印象主义,马上就不满足户外作画带来的视觉上的快感了。他反对仅仅凭“印象”作画,反对那种被现实束缚的瞬间印象。他一下子就才“印象”穿越过去,谁又能有这样的眼力与勇气?
所以在赛尚的画中,事物没有消融在眩目和缤纷的光线里。它们的本质被有力和富于意味地体现出来,从神奇的色彩里可以触摸到坚实的结构,而这严密的构成中又包含许多抽象的形态。那么——这种被赛尚自嘲地称为“灰色而臃肿的大笔画”到底应该归属于哪一个艺术的范畴?人们对孤立而无序的艺术现象总要排斥在外的。所以乔治·摩亚干脆称他是一个“绘画的无政府主义”。
正像古典主义不能接受印象主义一样,前期的印象主义运动也不能接受赛尚。赛尚便成了“全世界的敌人”。我们翻阅当时巴黎的报刊就会看到,当时的巴黎对他讥讽、奚落、挖苦和嘲弄简直达到了疯狂!
比如勒罗瓦在《喧噪》中写道:
“如果与女士们一起去看画展,想找到最有趣的事情,就请赶快去到赛尚那幅肖像画前吧!看,那个像鞋底颜色的、奇妙的脑袋,一定会给你非常强烈的印象。他多么像得了黄热病!”
这样的话举不胜举,天天闯进赛尚的眼睛。
休斯曼斯的那本重要的书《关于现代艺术》,甚至没有给赛尚一个小小的地位!
他给巴黎抛弃了。
于是他给人们的印象,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失败者!他和梵·高不同,梵·高一直在圈外,至死无名;他却在圈内,在舆论中心, 于是他被认定为一个有才能却误入歧途的失败者。他孤单无助,天天被各种攻击打得满身弹洞;惟一能够给以支持的是他“人生的伙伴”——左拉。可是就在这“生死关头”,左拉忽然把他拉进他那部系列小说《卢贡·马卡尔家族》之一的《杰作》中,把他写成一个名叫克劳德·兰蒂尔的人物。这个人物是一位固执己见、终生失意而无可救药的画家,最后走投无路而自杀!
左拉在赛尚的身后,非但没有托着赛尚的后背,给他以力量;反而挖了一个洞,把他拉了下去!
如果着意研究其中的根由,就会发现,早在赛尚和左拉到达巴黎之后,已经分道扬镳。他们在各自的世界奋斗着。虽然,他们彼此往来,相互赠书赠画,他们之间的友谊看似延长着,实际上却没有加深。这首先是不同工作的性质决定的。赛尚不主张画家做太多抽象的文学思考。他认为画家应该用眼睛去观察自然,头脑只是用来研究表现方法。他在自己的世界里涉入愈深,就与左拉的世界距离越远。
尽管左拉关切绘画,但在艺术的主张上,他与“巴提约尔集团”更趋一致。可以说左拉与马奈等人的志同道合远远超越了同赛尚源自童年那一份久远的情谊。因此,左拉在写作《杰作》而动用他与画家们交往“这一大块”生活积累时,顺手就从自己最熟悉的赛尚身上去选择细节了。左拉毫不避讳“克劳德·兰蒂尔”的一部分原型是赛尚。这表明赛尚在他心中仅仅是一位昔时的友人罢了,并没有太大的分量。
然而,具有悲剧意味的是,左拉完全不了解生活在另一个世界里失意潦倒的童年挚友赛尚,对自己却一如往昔的情真意切!故而在人生的意义上,左拉对赛尚的打击是带有毁灭性的。
《杰作》发表于1885年。赛尚46岁。这一年赛尚流年不利。事业的失败到达谷底,还经历了一次夭折的恋情,再加上最密切的朋友的负情忘义——不,应该说,是左拉在他人生的坠落中,又给他加上一块巨石!
走进赛尚故居的大门。一个被一些树木的浓荫覆盖的小院。一座两层的木楼。暗红的百叶窗全都打开着。简简单单,没有任何装饰。倘若不是赛尚的故居,我们一定会感觉单调乏味;然而由于它是赛尚晚年的画室,自然会感到它内在的丰富,浓郁,神秘,寂寞,还有浸透赛尚一生孤独的气息。
眼前的一切都像我们曾经在文字上看到过的。二楼上的画室真的十分高大,一面全是巨大玻璃窗,室内饱和着普罗旺斯独具的通彻的光明。惟一一个在有关赛尚的书里没有见过的细节是,墙角有个洞,穿过楼板,通往楼下;这是当年赛尚为从楼下往画室搬运大型画布而专门设计的。
赛尚故居的布置极具匠心。画家的外衣随意似地搭在躺椅的椅背上,几个画架都支立着,有的放着一幅未完成的油画,有的挂着外出写生的背包。好像赛尚有事出门,不一会儿就会出现在门口。桌上陈列着布置好的静物。那块深灰色带暗花的背景布,那几个形状各异的水罐,那些水果,那个石膏的孩童像,都在赛尚的画中见过。现在看来便十分亲切。十来张椅子随处乱放,颜料、调色油、烛台、水瓶、酒瓶和咖啡杯铺了一地。这正是赛尚的真实。
全部精神都在想象天地里的人,生活上必定七颠八倒。赛尚的心情总是很坏,这从他潦乱的画室便能观察出来。他作画的速度十分缓慢,过程中不断推翻自己。没有成功的艺术家对自己总是疑虑重重。尤其是画家,一个人在屋子里默默地作画,没有任何观众,他怎么知道自己的画能否被人认可,是否会获得成功?对于那个死后才成名的梵·高,折磨其一生的幽灵就是这种孤独中时时会出现的自我怀疑。赛尚有神经质的一面,所以他常常会情绪低落,心情败坏,对自己发火,把自己的画摔在地上,愤怒地踩成烂饼。这一切左拉都是知道的。左拉说过:“当他踏破自己作品的时候,我便知道他的努力、幻灭和败北是怎样的了。”
显然,左拉完全清楚《杰作》对于赛尚本人意味着什么了。
开始时,赛尚表示左拉这样做是出于小说的需要。他努力维护着他们的友谊。可是当左拉声称克劳德·兰蒂尔就是赛尚时,他与左拉的友谊断交了。
尽管如此,赛尚表现得很平静,没有任何激动的言论。他的神经质也没有发作。为什么?是在舆论上所处的被动位置使他无法与左拉直言相对?是长期怀才不遇养成的骨子里的高傲,使他只能保持沉默?还是他害怕这已然破裂的友谊进一步地走向毁灭?他实在太在乎与左拉这份友谊了!可以说,他对左拉的友谊是他人生“最大的情感”。当然,他与左拉中断了一切往来与书信。这一切,左拉当然明白。但左拉并没有任何良心的触动,也没有任何主动和好的表示。相反,在赛尚住在艾克斯的一段时间里(1896年),左拉曾从巴黎到艾克斯来看望另一位友人,居然没有与赛尚通个信儿。赛尚得知后,缄默无语,甚至脸上任何表情也没有。他把自己的内心遮盖得严严实实。
那些同是左拉与赛尚的朋友的一些人,谁也猜不到赛尚心里到底是一片怒火还是一片寒冰。1902年9月,当赛尚听到左拉煤气中毒而身亡时,他当时被震惊得几乎跌倒。一连几日,坐在这画室里,不住地流泪。他为什么流泪?为不幸的左拉,还是为了永远不可能再修复的破裂的友谊?对于一个真正的男人,失去友谊与失去爱情一样都是深切的痛苦。
这痛苦一直伴随着他艺术上的孤独。
赛尚的传记作家约翰·利弗尔德说,在左拉的系列小说《卢贡·马卡尔家族》中,这本《杰作》给人一种孤立之感。因为在他的这个系列的作品中,没有像此书这样放进如此多的回忆,采用如此多的自己周围人物。这本书写法更接近于纪实。
无疑,左拉的这本书,不服从于卢贡·马卡尔家族的血缘与整体的一致性。他的写作冲动缘于他与画家们一段时间共同的漫长和缤纷的历程。这样就使他的小说常常陷入具体的人和事。在这之中,赛尚之所以成为小说的“牺牲品”,最根本的原故是左拉也认定赛尚是个失败者。也就是说,左拉用小说证实了赛尚的失败与无望。
赛尚身负巨大的压力,孤立无援,自我怀疑阵阵袭来。然而对抗这内外夹击的力量还得从自己身上吸取。赛尚说过:“如果世界只有一个画家存在,那个画家就是我。”这句话使我们忽然发现,这棵在狂风中一直没有摧折和倾倒的树木——原来树干竟是钢铁铸成的!
当然,历史证明赛尚最终得到成功。从1895年开始,赛尚逐渐被认可,并进入他的“胜利时期”。一方面由于他绘画个性成熟之后巨大的魅力,一方面由于世人对流光溢彩的前期印象主义的审美疲劳。当绚烂而迷人的光线渐渐消散,事物内在的表现力和造型的想象力,一点点透露出来。赛尚的魅力,不仅在于他从构图到笔触上那种独特又神奇的对角线结构,还有他的画面——在现实与幻想,写实与抽象,真实与虚幻之间,存在着强大的张力。这是前期印象主义所没有的。历史太阳终于越过高高的山脊,将大山这一边的风景全部照亮。赛尚将印象主义拉进了生机勃勃的后期。梵·高、马蒂斯等等一批新人站到了舞台的前沿。
人们终于明白,赛尚是一个艺术的先觉者。但先觉者在他坎坷又漫长的历程中,总是喝尽了孤独的苦酒。
从赛尚的故居走出,登上后边的高地,便可远眺圣维克多山。这座山雄伟又坦荡的形象由于数十次出现在赛尚的笔底下而闻名天下。广袤的山野上,村庄、树林与丘陵黄黄绿绿,全是赛尚的色块;在阳光下,一切景物强烈又坚实的轮廓,使我们想起赛尚有力的笔触。还有他那句诗意的话:
“我们富饶的原野吃饱了绿色与太阳。”
赛尚经过十五年的舆论非难,开始被世人认识之时,他却回到艾克斯隐遁下来。他没有在巴黎品尝获取成功后的甘甜,而是躲在遥远的故乡一如既往地继续苦苦地追求他的理想。艺术家的道路没有终点也没有顶峰,只有不断地艰涩地攀援的过程。于是他在艾克斯的日子依然辛劳与寂寞。他终生是一个人一声不吭地面对着画布。
晚年的赛尚又被糖尿病所折磨,他依然天天背着画架与画箱在山道上上下下。昔日巴黎的那些恶意的舆论他如今还想得起来吗?左拉留给他的那些又温馨又残酷的人生画面呢?
在写生中,他时时会走过阿尔克河。半个世纪前,他和左拉常来这里钓鱼和游泳。喧响的河水多么像他们往昔的欢声?
1906年,艾克斯的图书馆为左拉制作一尊胸像。赛尚被邀请参加揭幕仪式。赛尚与左拉共同的老友纽玛·柯斯特讲话时,回忆起他们的童年往事。这一下,赛尚忽然失声痛哭,而且劝慰不止。这哭声让人们感受到强烈的震动,并由此忽然懂得这位艺术家内心深厚的情感和深切的孤独。
但是不要以为孤独仅仅是人生的不幸。
赛尚说:
“孤独对我是最合适的东西。孤独的时候,至少谁也无法来统治我了。”
他说出了孤独真正的价值。
孤独通向精神的两极,一是绝望,一是无边的自由。







